20, 6月, 2019

杨向阳:靠追风口、抢赛道碰上几个好项目不是我的追求

杨向阳

导语
“个人爱好?嗯,就是对一些未知事情的探索,这个是比较大的爱好。小的爱好就很多啦,抽烟啊、喝酒啊、旅游——其实我喜欢艺术。”说到“喜欢艺术”时,他向前挪了挪靠着椅背的身子,一边搓着手掌,似乎想站起来一试。

他今年54岁,这个数字的一半,分给了生物医药创新。

他自称“自发的投资者”,渴望打造一个硬科技产品组成的中国创造、中国品牌系列。

他不愿意被比较,硬要指出一个像自己的武林中人,他觉得“蛮喜欢李寻欢”。

他是杨向阳,深圳源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身边的朋友叫他“大阳哥”。

我是联合创业者

见到杨向阳是4月17日下午:板寸头,上身一件咖啡色长袖,牛仔裤,简单利落。他赶来参加两天后的逗哈iTank京东联合发布会。

“去年11月已经在意大利车展拿下了大订单。所以其实我们是已经把欧洲拿下了,再反过来在国内露面。”说起逗哈科技,杨向阳很有信心。

4月19日,发布会顺利举行,同时在京东开启的逗哈智能机车众筹项目表现也不错:截止4月21日12时04分,得到288名支持者,共筹集8003985元,远超该项目1个月内300万元的小目标。有媒体称,这次逗哈的目标是筹集1个亿。

硬科技项目、创造性,是杨向阳挑选投资项目的一贯追求。他认为自己属于从90年代经营企业过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投资者”,和闫焱等在国外受过专业训练回来的“自觉的投资者”不是一个路数。

杨向阳一米八的个儿,身体结实,无论坐立,说话从容且投入,双手不停打着力量十足的手势,予人一种硬汉的压迫感。

最近一年,他思考颇多。他用“扩大再生产”解释自己如何走上投资这条路:

“做企业以后,就会产生利润。有了利润,你就肯定再想着去投入,其实就是一种投资的行为。应该说我是走了一个比较自然生长的投资路线。不像阎焱他们,从国外回来后专门去做投资,他们算是比较自觉的投资者,我们其实属于自发的投资者。”

位于杭州、不到两岁的逗哈科技体现出这一点。

2014年11月,“逗哈科技”正式成立,此前,创始人李官德和金平都是摩托车之乡浙江台州市颇有名气的车厂老板。二人同原UT斯达康创始人之一的王祖光合作,在浙江嵊州市成立中工电气。后经王祖光撮合,杨向阳也加入到这个传统机车制造与天使投资的新组合中。

如今翻查逗哈科技官网,杨向阳、王祖光、杨守彬、谭群钊、岳弢、吴智勇等一众中国天使投资界名人赫然在列,姓名后的职务一律为“联合创始人”。

联合创业者,是杨向阳近一年多思考给自己的定位。用天使投资人与创业者间的关系来衡量,这意味着出资方的深度参与。有媒体称之为“超级保姆”,他不以为意。

“像逗哈这个团队,不是哪一个投资家都能带的出来的,这种项目也不是哪一个人都有兴趣去投的。”杨向阳语气加重了些,“我们是从一个传统企业怎么转型升级的角度在做。这是一般PE、VC很难理解的,什么风口啊、赛道啊……拿一大笔钱,然后去吹一个趋势,往里面去涌,总能碰到几个好的。这种东西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由于自认为并非专业投资者,杨向阳更多随着自己的兴趣和想法投资。位于广西的中型海藻养殖基地、落地南宁的全铝新能源汽车、专业生产柔性显示屏的柔宇科技等都是他近几年出手的项目,他渴望打造一个有底层技术、真正创新的中国创造系列。

“其实我投资并不多,只是单纯投资的项目从来都不说的。”他笑起来,嘴角带着难测的深意,能肯定的是:眼下投资圈娴熟的纯粹商业性投资在他眼里并没有多少分量。

“有了技术就能成就一个好的企业吗?也不是,最近我在思考怎么拓展、融合,做一个中国品牌系列。”他自问自答,眼神热切,“真正理解品牌的人有多少?品牌与企业的愿景、使命、商业模式、管理模式有什么样的关系?当你真的把这些事情弄懂,又选对方向,就有可能做出好企业。”

生命科学,难以逃离的“场”

2014年,杨向阳参加了东方卫视一档名为《小善大爱》的公益真人秀,每期有一位企业家,在7天中,隐藏真实身份,以义工身份深入基层,寻找那些以一己之力帮助他人的平民英雄,并在最后揭示身份,给予捐助。节目因收视率不高,以及嘉宾时间问题,没能继续。

“其实是一档很好的节目,中国电视台的这种价值观,功利心太重,他们都是利益导向。对这些好的东西,他们不支持。”杨向阳说。

价值观一旦具体化,往往牵涉个体的生命伦理。

直到现在,每隔一两个礼拜,杨向阳都会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或者信息,“谁谁谁又怎么样了,你帮一帮”。

他不得不面对实情:有的病人可能有治疗方案,有的实在无可奈何。身在生命科学领域却无力挽救朋友性命,人情上的困难,包围着杨向阳。而这只是最直接最具体的苦恼,背后更深的困顿在于,他整个工作就是让生命科学新技术实现商业应用,却遭遇重重阻碍

曾有媒体报道,杨向阳的清华源兴“投入所有资源开发出的乙肝疫苗和艾滋病疫苗在报给药监局审批3年之后,仍然没有获批进入临床实验。两个重头项目被耽误,便意味着源兴的下一步迟迟无法推进。”

生物医药这个老本行,赛百诺、海普瑞、北科生物……这些过往既为他带来声誉又令他深感挫折。

“癌症的免疫治疗,现在我还在一直积极推动。”杨向阳语速很快地一语带过。2011年,杨向阳被发现患肠癌,5年复发率大概30%左右,他照样抽烟喝酒。“反正我就想五年五年的活无所谓”,他突然站起来,想找一个烟灰缸摁灭指间所剩不多的那支烟。

他用“场”这个物理学名词描绘自己摸爬滚打了20多年的生物医药行业跟自己的纠缠。“我真的不热爱医学商业这个行业,因为太痛苦了。我一点都不热爱,但是它有一种很强的能量,它是一个场,有时裹着你自己没有办法,其实我现在没有完全走出来。”

如今,杨向阳对僵化的医学标准愤愤不平,认为这些标准没有替患者和病人考虑,反而鼓励了医生的保守治疗,他会激动地跟医学伦理专家辩论医学规则的建立、辩论什么是病人真正的需求。

“喜欢吗?”

“生命科学它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事情……这个过程中你对生命理解会更深透,你对很多疾病的无奈会感受很深,会对很多科学家有可能把这些无奈的病人拉回来的这种事情所感动。我在里面挣扎了十几年,其实从商业上来讲,我早就判断出来是一件很难的事。”

对于离开深圳大学投身商业的动机,杨向阳不愿重提,“这件事情我为什么做了,为什么不做,里面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

至于当初何以入了生物医药这行,也懒得跟人追究。

“那一代人就是专心致志,说要做生命科学、生物医药,好。因为当时我们王大中校长(当时的清华大学校长)跟我说了,说要高起点。那我就只能去做创新,我做了基因治疗,再做干细胞治疗,再做肿瘤的免疫治疗。那我这十几年最好的职业生涯,或者说我比较年富力强的时候,就投了这三个领域。这三个领域我有什么想法呢?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生命科学……高起点……这是蛮简单的一条路。但是在这个路上选择什么样的企业去做,当然就养成了我今天的这种风格。”

这是一段略显匆忙的自白,“生命科学”、“高起点”,两件重要的事情,他都重复了三遍,同时食指笔直向前指点,每一下,都充满力道,意犹未尽。

天涯、明月、刀

最近杨向阳读过一本关于毕加索的书,虽一时想不起书名,对内容却印象很深,因为“并没有吹捧”,而是从更广的视角分析毕加索之所以成为毕加索的原因。

根据杨的叙述,记者发现杨提到的应当是约翰·伯格(John Berger)1965年的经典作品《毕加索的成败》。书的结尾部分,242页(记者查阅的版本为广西师范大学2006年出版),有这样一段:

“毕加索这个例子的重要性在于,它向我们展示我们这个时代的基本问题何以是历史的,而非道德的问题……我们也能非常正确地看到,毕加索的成功如何对他造成危害。但我们绝不可以说,毕加索已经丧失了他个人的诚实,或者他已经堕落了。相反,他仍然固执地忠实于他原初的自我。所造成的危害在于,他被阻止了发展。而这情况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他被剥夺了与现代世界现实的接触。意欲成功就得为社会所同化,就像失败意味着被社会所排斥。毕加索被欧洲的布尔乔亚社会所同化——而现在,这个社会根本上是不真实的。”

在当下变幻莫测的股权投资市场,杨向阳依然崇尚技术型企业,崇尚“硬科技”,崇尚真正的创新。

企业家里,杨向阳佩服任正非、Elon Musk。投资家呢?他想了想,“美国那几个家伙,投的一些挺有远见的。”

对官方层面推动的旨在推广中关村经验的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他认为不过是把很多做创新的人圈进来而已。中国已经在原生创新,需要的是怎么去包容失败,创造一种创新的价值观,让创新的人成功的成本更低、收益更大。比如说保护知识产权,给予相应的减税,研发经费摊销。

他反感一些人在各种大小场合总结投资经验,“这规律、那规律,总结的这一条、那一条,没什么意思。”

他有一幅油画,一位小伙伴送的生日礼物,是赠画的这位朋友专程请一知名画家所作,上面包含了天涯、明月、刀几个元素。而其来历,则是他和小伙伴们酒桌上的创业探讨:“天涯就是你要看的远,要有方向,有目标,就是明白你做这个企业的目标是什么。所谓明月,就是你要心沉似水,要专注,要淡定。刀呢?就是执行力,手起刀落。但是做企业,真正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做到无我。”

杨向阳喜欢帮助谈话对象理解事情的背景,事物只有置于多维度视角才有接近其本来面目的可能性。那么如何理解他自己呢?

在他看来,中国真正的启蒙,对自我的主张、自我的认知、自我的觉醒,是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开始的。1980年,18岁的杨向阳考上清华大学数学系。此前两年,1978年,老家安徽阜阳两百公里之外凤阳小岗村开启了中国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先河。两年后,年轻的杨向阳赴京求学,他将接触到墨镜、喇叭裤、萨特热,遭遇一股强劲的“西风”。

“这是社会的悲哀,到了那个年代,我们才开始推动大家去认识自己,你自己想做什么,你自己想要什么,你自己想干什么。”

表达观点时,杨向阳习惯看着左前方的地面,神情严肃,有时,完成一连串逻辑清晰的表达后,他会抬头看着你哈哈笑起来。

临近采访结束,杨向阳说,“其实我并没有像你们看起来的多么强硬,其实我很敏感。”

他不乐意被比较,哪怕是虚构的人物或者已经过去的历史人物,非要挑一个,他觉得“蛮喜欢李寻欢的”。

说起如今创业的气氛,他描述了一个“跟古龙有关系”的自由竞争、各显身手的场景:

“我觉得现在很多创业者,特别像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奇侠。他们会从一个小道上走过来,比如说这边是几大门派,在那摆招摆式,然后少侠就过去,光个脚,戴个草帽,背个包袱,走过去以后,连拳也不抱,也不行礼,直接抽刀就劈。我觉得这就是做创新的人该有的感觉。”

记者札记

跟杨向阳聊天,一定会被他的手势吸引。一般人说话之所以需要手势配合,往往出于本能,弥补语言的虚弱。但杨向阳不是,语言与动作在他那儿是合一的。他会双手一直提到胸前,有时甚至越过肩膀,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随着语调起伏,不停翻转,光凭那力道与繁复,就能感受到一种纠结。所以记着,盯着他的手势,很有趣。

投资人百科—杨向阳

职务:深圳市源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个人简介:
杨向阳现任深圳市源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是一位拥有二十余年高科技企业经营和投资经验的企业家和天使投资人。

1987年,杨向阳从清华大学毕业后进入深圳大学任教,后自己创办企业,先后参与创办及投资10多家生物医药、健康医疗及信息技术等领域的高科技企业,包括与清华控股有限公司联合创办的拥有多项自主研发基因治疗及细胞治疗技术平台的源兴生物;拥有世界第一个肿瘤基因治疗新药的赛百诺;全球产销规模最大的肝素钠原料药生产商海普瑞;干细胞临床治疗研究世界领先的北科生物;中国领先的第三代网络游戏企业麒麟游戏等。

教育背景
毕业于清华大学应用数学系,获理学硕士和学士学位。

投资案例:
逗哈科技、柔宇科技、光峰光电、源兴生物、源兴纳米、赛百诺、海普瑞、北科生物、源正细胞、益世康宁、中美康士等。

投资领域:生物医药、创新科技

机构简介:
深圳市源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由杨向阳创办于1994年6月,致力于领域创新项目的投资与管理,旨在帮助优秀的高新技术及企业管理人才创业,孵化新一代高科技企业。源政投资投资的行业涉及生物医药、健康医疗、数字医疗、互联网、教育软件、移动无线应用、电力电子设备、能源环保、影视文化及其它新兴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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